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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學在異國,愛情也成了一種幻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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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學在異國他鄉,當什麼都抓不住的時候,我們便和自己說至少還有愛情。最後,愛情也成了一種幻覺。

本文授權轉載自微信公眾號

真實故事計劃(ID:zhenshigushi1)

2009年到2011年,我在加拿大一個極小的城市里念大學,小到市中心只有三四條街道,整個城市被森林包裹,零星點綴著居民區。從多倫多向西,沿著高速走一個半小時,就到了圭爾夫。

留學生們充滿了自嘲精神,管圭爾夫叫「村」,大家都是「村民」。一到暑假,學生們就成了歸巢的候鳥,早早訂好歸國的機票,如同「農民進城」。城里人口少了一半,路上就變得空空蕩蕩。

留在村中的只有一小部分,一個原因是窮;還有一些剛剛畢業,不知道該在國外闖蕩還是回國,所以暫居。

我則是二者兼而有之。2011年夏天,我幫著朋友把最後一包行李塞進了後備箱,目送他上了車,這個白人小夥子按了按喇叭,從車窗里探出頭來,「漁,祝你好運。」一騎絕塵,上了6號公路,在原野之間慢慢濃縮成一個黑點。

他是我在圭爾夫的最後一個朋友。

我在各個加油站轉悠,愛爾蘭老板把地點發到手機上,從圭爾夫、滑鐵盧到劍橋、基耶拿,我穿著橘黃色警示馬甲,有車開來便擠出微笑問人家要不要辦信用卡,機器人一樣登記好姓名、地址、電話。車一離開,我又成了加油站唯一活物,那段記憶彌漫著汽車尾氣的味道。

偶爾天氣好,我坐在台階上,靠著牆,閉著眼睛曬太陽,要是困了,就溜到牆後面的草坪睡一覺。草坪上稀稀落落的幾棵樹,陽光掠過樹梢照在身上的感覺很暖。有一次我睜開眼,一只碩大的浣熊正瞪著眼睛看我,身後跟著她三只幼崽,我和它互相看了半分鐘,她轉身帶著幼仔跑掉了。

這份工作只是一個過渡,我沒想過要幹太久。只是每天簡歷雪花般投出,卻都石沉大海。日子久了,我也沒了信心,每天找工作像例行公事,簡歷也不再修改了。倒是後來接到了傳銷的電話,十幾個亞裔中年人坐在台下,黑人小哥在面前侃侃而談,像是電視上的饒舌歌手,我聽了一半奪門而出。

不想回國,正經工作又找不到,我一度沉迷於看電影。晚上關在公寓里,拉上窗簾,熄滅了燈,可以一個人無聲看到半夜,餓了就叫芝士披薩,配上一瓶可樂。

慢慢的,我除了身材日漸走形之外,人也乖僻起來。出門時低著頭,溜著牆角,看到有人走來,遠遠地走到馬路另一側;上樓時,電梯里若有別人在,便感覺針紮一般難受,乾脆繼續等待,或是轉身爬樓梯;最怕的還是和人聊天,寧願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在角落發呆,一兩個小時不說話,有人過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要逃跑。

遇見文青之前,這便是我的生活狀態。

我在人生最胖的階段遇見了文青。

文青和我都是北京人,那時候她已經找到工作,在多倫多一家小園林公司種樹。夏天時她通過共同朋友聯繫我,說要來趟圭爾夫,想找我用車。圭爾夫九成以上都是白人,能遇到一個同鄉不容易。雖然從來沒見過,但是我答應了她。

我們約好在火車站見面。一開始沒看到她,等看到她時,她已經離我只有兩三米遠,不像留學生,更像是個土生土長的CBC。那些瘦瘦小小的留學生女孩們瘦到讓本地人懷疑是不是未成年,而文青很豐滿,她身子很高,穿著短褲,露出古銅色的大腿。她摘了太陽鏡,露出黑溜溜的眼睛,「你就是漁吧?」

我們按照約定上了車。夏天的圭爾夫很安靜,草坪上呆立著一只只大雁。孤零零的小車,穿過河流,一直開往山頂,耳邊響起若有若無的鳥叫,風吹著樹葉沙沙響。有那麼一瞬,讓我想起「探索者」10號,我們正向著看不到盡頭的宇宙深處漫無目的地漂。

車內也是無聲的。文青支著手臂,撐著腮,過了一會兒,她說她回圭爾夫是為了看以前房東。

「老太太太去年死了,老頭就把房子賣了,自己住進了了養老院。收拾房間的時候,找到了一些我的東西。」

她嘆了口氣:「他的子女都在美國。現在這個國家里,可能除了我,就沒別人惦記著他了。」

走到圭爾夫湖下,房屋漸漸稀疏,遠處是成片的松林。車停在養老中心邊上,她讓我等著,一個人進到樓內。過了一個小時,自己拎著個箱子歸來,眼圈有些紅。

老頭是文青第一個房東,退休前是醫生,老太太太是護士。四年前文青來到圭爾夫時,在兩個老人家中暫住。他們都是基督徒,把文青當作自己小女兒,帶她去教堂,和她玩拼詞遊戲,春節時一起做餃子,考試前文青在圖書館熬夜。無論多晚,老頭一定開著那輛老豐田停在樓下。家里還有條叫貝拉的老金毛,躺著在腳下像是溫熱的毯子。

劇照 | 《布魯克林》

後來老太太太死了,貝拉也死了,只留下老頭孤單一人。「其實沒什麼東西,他就是想我了。」她對著窗外抹著眼睛,她說都走了好遠,回過頭去,還看到老頭站在窗口望著她。「感覺自己是個惡人,把他拋棄了。」

我們彼此無言,又回到火車站,按約定文青要付我40加幣,可是我沒要。

「陪我吃個飯再走吧。」

坐在鐵路邊的壽司店里,她心事重重。我安慰她說,「在加拿大,至少還有一個人惦記著你。」我好久沒和人好好聊天,說起話來嘴巴笨拙,我告訴她,可以有時間多來看看老頭。

後來文青一個月來一次圭爾夫。

她來之前我都覺得麻煩,但見了面,能有個人聊天又很開心,每次分別都帶著莫名的失落。

我們總是坐在聖喬治廣場的噴泉下面,捧著熱狗,她兩腿前伸,胸前高高隆起,陽光下面每一根汗毛都閃著金黃色。我們聊看過的電影,聊尼采和馬克思,或者看著廣場上的海鷗發呆,一起回憶夕陽下的北京胡同中長滿雜草的房頂、被塵土掩蓋了的漂亮雕梁、長滿苔蘚的青磚。

文青常常說起她的男友。從高中到大學,兩個人相逢相知,但因為本科很難拿獎學金,後來她獨自出國讀書。一個在加拿大,一個在北京,相隔十二個小時時差,只能各自忙碌。後來她說,她男朋友第二年就畢業了,畢業就要去芝加哥讀研究生。

九月初她告訴我:「我也準備去美國。」我有些失落,猜她是要去美國和男朋友團聚。文青並不否認,「我要去安娜堡了,以後可能不會再回來了。」她沒有去芝加哥,而是選擇了另一個地方,同在美國,卻依然四五個小時的車程。

男友因此和她吵了一架,她看得淡然:「有沒有他我也能活。」

在圭爾夫的留學生們似乎都是這麼活下來的。孤孤單單的拖著行李箱,從一個陌生的街區走到另一個街區。夜里餓了無處可去,獨自吃一碗泡麵,坐在門口台階對著頭頂明月流下兩行淚。後來就不想家了,冬天時漫天白雪積在後院沒過了膝蓋,安安靜靜煮一杯咖啡,一邊喝一邊靜靜看著雪地平平整整,只有一行梅花腳印,那是野鹿從樹林中跑過的痕跡。最後例行公事般給家中回個電話,說聲一切都好。

文青說,這些男友都沒有經歷過,自然不會懂。她曾經在學校做設計到晚上十一點,回家時已經沒了巴士,一個女孩子獨自走在小路上,忽然聽到左手邊叢林中一陣窸窸窣窣。那時樹影飄搖,風穿過叢林發出怪異的尖嘯聲,文青想起看過的恐怖片,兇手總是持著刀躲在黑暗里面,只露出血紅的雙眼盯著獵物。後來,鑽出來的是一只黑白臭鼬,呲著牙,渾身毛立著,一下從身邊逃走了。文青如釋重負,蹲在地上開始哭。

打電話的時候,男友卻無法理解:「你那個小城市能有什麼事兒。你就是膽子小,你看別人都不怕。」

坐在我面前,文青自嘲笑笑:「這些年自己一個人搬家,一個人吃飯,難過時候沒人陪,哭也沒人安慰,自己一個人生活慣了,有沒有男人一個樣。他去他的芝加哥,我去我的安娜堡。都在國外,自己照顧好自己就好,不要勉強。」

她忽然又有些惆悵:「你知道鯨魚愛麗絲麼?她永遠自己遊來遊去,只因為別的鯨魚聽不懂她的叫聲,所以偌大的大西洋里陪伴她的,永遠只有她自己的聲音,我覺得我就是鯨魚愛麗絲。」

大家都是這樣。

我也一個人住,唯一能說說話的,就是她每月來探望房東的時候。夏天的尾巴常常多雨,一個下雨天,我在陽台上抽煙,街道上一個男人裸奔,邊跑邊喊著「世界末日」,像一條泥鰍繞過的曲折軌跡。雨打在身上,我想,自己要是突然就這麼死了,要多久才會有人發現呢?

秋天時,我一個人去了尼亞加拉大瀑布,一路楓葉盡紅,卻顧不上駐足。開了兩個小時,只為了看二十分鐘大瀑布。例行公事地看完,感覺這個秋天就沒什麼可再期盼。

回去路上接到了文青的電話,她說她在圭爾夫等我。

她坐在我家樓下的咖啡廳,喝著熱咖啡,配了一塊布朗尼,見我給了我一個擁抱:「漁,我失戀了,安慰安慰我。」

劇照 | 《布魯克林》

兩人沒有爭吵,電話里和和氣氣地分手,仿佛談著別人家的事情。可是掛了電話,她大腦一片空白。那天夜里下淅淅瀝瀝的小雨,聽著窗外黑夜中傳來的聲音,她想哭。

文青想不出來還有誰可以說。她回了圭爾夫,老頭看出她心情不好,問她時她強忍著眼淚不露一字,等見到我,她又不想哭了。

「他出軌了?」我問她。

文青搖了搖頭,「我出軌了。」

文青出軌的是一個電信工程師,人在牙買加,一年多前兩人在機場認識。他三十多歲,很貼心,每天早上一個電話,晚上一個電話,偶爾寄過來一些加勒比的小禮物。男友無法幫她解決那些糟心事,可他不同,電話中他的聲音溫暖,像老舊的唱片,一面聽著她抱怨,一面幫她想辦法。

文青說她愛上了那個男人。她去了牙買加渡過了三個禮拜,甚至已經想好和男友分手,第二年一畢業就飛去結婚。然而後來她卻發現自己不是唯一,這個工程師還有幾個女人。一年後,男友在QQ空間見到了她那些牙買加照片,終於東窗事發。

「他知道就知道了吧。本來早就該結束了,一直拖到現在。」 咖啡店里燈光昏黃,文青的頭髮也是黃色的。咖啡店里放著一首英文民謠,吉他聲和著深沉的男聲,我看著她,覺得我們都是孤兒了。

聊得太晚錯過了火車,文青在我家留宿。公寓很亂,她不顧阻攔,幫我把地上的書和衣服收拾好,又把地毯好好吸了。我在廚房準備著兩個人晚餐,斷糧已久,冰箱只有一袋雞蛋面,於是煮了面,用老乾媽拌了,文青看得目瞪口呆,「你就吃這個?」

她翻了翻冰箱,確實連個雞蛋都沒有。於是我倆一人抱著一個碗,坐在地毯上邊吃邊看電影《黑暗騎士》。似乎是一開頭她就睡著了,看了一半我也困了,我把她搖醒,兩個人開始做愛。

結束後她蜷伏在我的身上,渾身顫抖,終於哭了出來。

文青和男友斷了後,我們漸漸聯繫多了起來。一到周末,她就來圭爾夫找我,我們從早到晚做愛,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醒來,我送她到車站,目送她上火車離開。

最後一次她和男友通話,我們躺在床上,窗外大雪紛飛,電話突然響了,文青裹著毯子,卻露出半截屁股。電話中兩個人又開始了爭吵,文青爭吵時,聲音歇斯底里,「我等了你這麼多年,你考慮沒考慮過我一個人在這邊怎麼生活的?」

「說好在國內讀兩年就來,然後呢?我還要等你多久?」

「少感動自己了,去美國就是為了你自己!」

「別說了,我有男朋友了。」

扔掉電話,文青蹲在地上開始哭。我倒了杯橙汁,兌上三分之一伏特加,放在她手邊:「一切都會好的。」兩個人赤身裸體躺在地上。

她說在最孤獨的時候,她曾經迷戀上去酒吧,宿醉之後,躺在陌生人床上,她悵然若失,又感覺到一點罪惡。後來她問我:「覺不覺得我很壞?」

我搖搖頭,「沒有。」誰還不是活得很累,想稍稍放縱一下呢?

春天時候我體型已經有所改觀。文青經常拉著我去跑步,沿著速河,從市中心一直向西,跑到城市邊緣,再沿著河邊走回來。路上常常遇到穿著運動服,默默快走的陌生白人男女,見到我們就微笑著打招呼,沒人時,我們追逐著松鼠,躲在樹林下親吻。

後來我想要搬去多倫多了,和文青一起看了幾個房子,最終租了間主人房。房子在艾靈頓街和金士頓路交界,再向西不遠就是阿賈克斯。

我們把行李塞滿了後備箱,像一對小夫妻,手拉著手在宜家買便宜家具,走得累了,她撒嬌讓我背著她,趴在耳邊囈語:「以後我找老公,一定找你這樣的。」

我跟文青說,「那要不你搬過來吧。」

兩個人住在一起,一起買菜,一起做飯,一起散步。天氣漸漸熱了,我們常常走在的林蔭路上,有時候會走的遠一點,一直到南邊的湖邊,那里有賣冰淇淋的小販和玩鬧的孩子。

每個晚上我們都做愛,床摩擦著地板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,月光從百葉窗落下來,把她的胸口照得很白。我趴在她的胸口,感覺像陷在天鵝絨中,很長時間不想離開。

有天我問她:「文青,我們生個孩子吧。」

她眨了眨眼,手捧著我的臉,「好,我們生個孩子。」後來她看我認真,笑容也漸漸嚴肅,「我們還年輕。」

「那嫁給我好不好?」

「你不怕我再出軌麼?」

「你不會出軌。」

她抓著我的臉狠狠的親了一口,卻說:「我可不能保證。」

八月的時候文青要啟程去美國。她辭掉了工作,買了一輛二手車,車殼上坑坑窪窪,我們說這個車說不定挨過槍擊,或者曾經被上上個車主開到過伊拉克,進行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。

她管這個車叫做坦克,我們開著她的坦克回了趟圭爾夫。她帶我去見了房東老頭,一起玩拼詞遊戲,這個白人老頭帶著老花鏡,皮膚像粗糙的白樺皮,拾起字母時,胳膊晃晃悠悠。我們玩了三把,他贏了兩把,我們贏了一把,老人顯得很開心,文青有些不舍,離別時眼圈有些紅,老人分別擁抱了我們兩人,笑著說:「上帝保佑你們。」

歸去的路上,我們一人一個熱狗,走到聖母殿教堂門前。夏天的小城很美,尤其是在雨後,教堂被沖刷得潔白如雪,聖母像雙手合十,我們站在它面前,也雙手合十祈禱。

文青問我祈禱了什麼。我說,我是在祝福她一路順風。「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,誰也不要拖累誰,對吧?」

其實我說了假話,我希望她可以留下來。

可最終她還是走了。在八月中旬,文青開著她的車從多倫多出發,一路奔向美國安娜堡,她要在那里開始她的新生活了。車上裝著她的衣服,生活用品,廣式甜點,還有我送給她的一盞台燈。

那是我在一家中古店淘到的,黃銅色的外殼,維多利亞風格的花邊,按下開關,光芒像水花一樣瀉下來,我希望她未來伏案讀書的日子里,只要打開台燈就會想起我。

劇照 | 《布魯克林》

那年聖誕節,文青回了趟多倫多,但在過節前一周,我已經收拾行囊,徹底離開了這個國度。

後來文青告訴我,她那天在教堂前許下了願望,她希望我能在多倫多耐心等她回來。

我們再無相見,我們兩不相欠。

真實故事計劃(公眾號ID:zhenshigushi1)——每天講述一個從生命里拿出來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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